INSIGHT
1969年4月21日，台北一间病房里，一个八十四岁的老人因为脑溢血闭上了眼睛。他被葬在阳明山第一公墓，墓碑上只刻着"贺国光"三个字。对今天绝大多数人来说，这名字陌生得很。可就在三十多年前，这个名字曾经让"四川王"刘湘夜不能寐，曾经在老蒋最机密的电报里反复出现，也曾经是南昌行营那台庞大"剿共"机器上最关键的齿轮之一。 最能说明问题的，是一个"翘脚"的场景。1935年，刘湘去南京见老蒋，一进门，撞见自己的老同学贺国光把脚翘在沙发上，神态随意得很。刘湘当时没吭声，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，贺国光是自己的同学，可他首先是老蒋派来的人。一个下属敢在"四川王"面前这样翘脚，说明他背后那根柱子，已经比刘湘的粗了。 贺国光到底是个什么人？他是湖北蒲圻人，早年随父亲入川，考进了四川陆军速成学堂，和后来统治四川的刘湘、杨森、潘文华、唐式遵成了同学。这批人后来在民国四川史上有个响当当的名号，叫"速成系"。 蒋介石最核心的圈子，要么是黄埔学生，要么是江浙同乡，要么是早早跟着他打天下的亲信，贺国光哪一样都不占。他在北洋时期还在吴佩孚手下干过，当过师长、军长，1926年才通电起义投奔国民革命军，论"根正苗红"，远远排不上号。 可老蒋偏偏就看上了他，看上的不是他的忠诚，那种东西在军阀圈子里太稀缺，老蒋自己也不真信，看上的是一样更实用的东西：参谋业务。贺国光是陆军大学第四期毕业的，那一期出了徐永昌、林蔚、郭松龄这些人物。 他的老部下后来回忆，这个人"五短身材，有几根鼠须，其貌不扬，说话有点口吃"，但"做事审慎"，写东西快，脑子清楚，尤其擅长把一团乱麻的军事局面理成一条一条可以执行的方案。老蒋身边不缺忠心的黄埔生，缺的是能把他的意图变成作战计划、把各路杂牌部队捏到一张地图上的人。 1931年，老蒋到江西"围剿"红军，把贺国光带去了，让他当南昌行营参谋长。后来行营缩编，七个厅并成两个厅，第一厅管军事，厅长就是贺国光。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所有关于"围剿"的作战计划、部队调度、情报汇总、后勤安排，都要从他手里过。 行营第一厅下设两处六课，两百多个参谋，管的就是军令、作战、后勤、军械这一整条线。第五次"围剿"期间，贺国光给老蒋出的主意，核心就八个字：稳扎稳打，步步为营。更具体地说，是碉堡推进。每占一个地方，就修碉堡、筑工事，把苏区一点一点往里压缩，用钢筋水泥和铁丝网代替冒进的追击。 这套打法在军事上并不华丽，甚至显得笨拙，但它正好打在了红军最难受的地方。贺国光同时还提出了一整套配套的手段：清查户口、整编保甲、组训民团、开辟公路，把军事推进和社会控制绑在一起。 但江西的事情做到1934年底，做不下去了。红军突围了，长征开始了。老蒋的注意力跟着红军的脚步，从江西移向了西南。而贺国光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幕，恰恰是在这个转折点上拉开的。1934年底，老蒋决定派一个参谋团进入四川，"督导"川军追堵红军。这件事的微妙之处在于，四川是刘湘的地盘，刘湘最怕的就是借"追剿"之名涌进来，从此赖着不走。 老蒋提出要调十个师入川，刘湘死活不同意。最后双方妥协出一个结果：不派大部队，只派一个参谋团，由贺国光带队。刘湘为什么能接受贺国光？因为贺国光是他的速成学堂同学。蒋介石选贺国光，也正是看中了这层关系。贺国光在四川有人脉，刘湘、杨森、潘文华这些人愿意跟他说话，保定系的刘文辉、邓锡侯、田颂尧也觉得他"懂川情、好说话"。老蒋要的就是一个能钻进刘湘肚子里的人。 贺国光带着参谋团进了重庆。他做的第一件事，要求四川大小首脑交出防区，拥护四川统一。刘湘看着这份通电，心里大概是舒服的，毕竟统一四川是他这个"四川王"梦寐以求的事情。可他没看明白的是，贺国光帮他搭的这个架子，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他刘湘坐稳的。通电发出去了，防区交出来了。接下来呢？ 原来的防区打破了，重新划成十八个行政专署，省府派人当专员。刘湘以为这些专员是自己任命的，可实际上，贺国光身后的杨永泰在人事安排上做了手脚，大量亲蒋人士被塞进了专员的位置。这就是贺国光的手段。他从来不拍桌子，不喊打喊杀，脸上永远是那副"绵扯扯"的老好人表情，可事情一件一件地做，等对方反应过来的时候，局面已经变了。 后来有人给他起了两个绰号，一个叫"贺婆婆"，一个叫"贺甘草"。甘草这味药，本身不治病，但什么方子里都能放，放了之后别的药性就都顺了。贺国光在四川扮演的就是这个角色：老蒋的方子里放一撮贺国光，刘湘喝着不觉得苦，可药效已经进去了。 刘湘1938年在汉口病死后，老蒋让贺国光以省府秘书长身份代行川政。贺国光坐在这个位置上，重新任命官员，把躲到灌县遥控省政的烂摊子搬到成都茶店子集中办公，组织平抑物价、甄审县政人员、整顿兵役。事情做了不少，可川军将领的怨气并没有消，小册子照印，攻击照来，说他滥用同乡、家属囤积物资。 贺国光跟这些人周旋了几年，早就疲了，干脆借这个机会请辞，跑
